AI · 组织变革 · 红杉资本

Jack Dorsey: 每家公司都可以成为一个小型 AGI

传统层级制已经完全过时。Jack Dorsey 分享他如何裁掉 Block 40% 员工,然后围绕 AI"智能层"从零重建整个公司。这不是关于提高 10% 的生产力——这是一场彻底的结构性变革。

主持人
Roelof Botha
嘉宾
Jack Dorsey
时长
约 64 分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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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洞察

01

层级制已过时

传统层级制的存在理由是解决信息流动问题,但 AI 时代让这个存在理由彻底消失。所有的数字痕迹都可以输入 AI,构建公司的"世界模型"。

02

三种角色的未来

公司组织结构将从金字塔简化为三种角色:IC(构建者/操作者)、DRI(负责人)、Player-Coach(教练)。最终目标是完全扁平,所有人都直接向 CEO 汇报。

03

CEO 角色的转变

CEO 的职责从"管理者"变为"架构师"和"校准者"。公司的智能模型在中心,人类在边缘,不断校准这个智能朝着客户 outcomes 发展。

04

围绕 AI 重建公司

大多数公司把 AI 当作"副驾驶",但这应该是完全围绕 AI 重建整个公司。不是让员工提高 10% 的生产力,而是结构性变革。

05

强势时主动行动

Jack 裁掉 Block 40% 员工不是因为公司陷入困境——恰恰相反。主动从强势位置行动,让你能够更体面地处理,更有尊严地对待离开和留下的人。

06

多创始人时刻

不是只有创始人在产生所有想法。公司每天都有"多个创始人时刻"——聪明的员工想出巧妙主意,推动产品前进。识别和放大这些时刻。

深度洞察

01

传统层级制的根本缺陷

00:02:39 - 00:07:13
核心观点

传统层级制的存在是为了解决信息流动问题,但 AI 时代让这个存在理由彻底消失。

深度阐述
第一性原理思考

Jack 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思考这个问题:层级制究竟从何而来?为什么存在?答案是信息流动。当一家公司拥有成百上千名员工时,如何让所有人都在同一个"频道"上?人类几千年来发展出的解决方案是层级制——通过中层管理者上下传递信息。

数字痕迹的力量

Block 是一家完全远程优先的公司。他们做的每一件事——Slack 消息、邮件、代码提交、Google 文档、录制的会议——都会留下数字痕迹(artifacts)。这些痕迹完整记录了公司如何运作、如何构建产品、如何失败、如何犯错。

新模式:智能层

传统模式依赖管理层在层级中上下传递信息。新模式是将所有数字痕迹输入 AI,构建公司的"世界模型"。这个 AI 不是给 CEO 专用的——公司里的任何人都可以与公司的"智能"对话,获得同样的信息访问权限和理解深度。

"公司本质上就是一个智能体(intelligence),但它从未被构建成最高效或信息损失最小的结构。"
02

三种角色的未来组织

00:07:13 - 00:12:01
核心观点

公司组织结构将从金字塔简化为三种角色,最终实现"完全扁平"。

深度阐述
当前状态与目标

Block 从 CEO 到任何员工的最深层级是 5 层,目标是今年内降到 2-3 层。终极理想是所有人都直接向 CEO 汇报(Block 有约 6000 名员工)。这听起来荒谬,但当大部分工作通过"智能层"进行时,这变得完全可以管理。

1. IC(Individual Contributor)—— 构建者/操作者

工程师、设计师、销售人员、产品人员等,直接使用工具构建或运营公司。AI 增强他们的能力,一个人可以完成过去 10 个人的工作。核心人类技能:判断力、品味、创造力。占公司员工的绝大部分。

2. DRI(Directly Responsible Individual)—— 负责人

对客户成果负责,制定策略,理解产品路线图,组建 IC 团队完成任务。核心人类技能:所有权和问责制。

3. Player-Coach—— 教练

帮助其他人提升技能和工艺。不是通过"告诉",而是通过"展示"来教学。可能是 IC,也可能是 DRI。核心人类技能:培养人类能力、同理心。

未来愿景

Jack 预见,未来这不会是汇报结构,而是分配任务:"我被分配去帮助这些 IC 掌握他们的工艺。"在极少数情况下,一个人可以同时承担所有三个角色。Jack 期望他的领导团队都做到这一点:既能构建,又能制定策略,还能指导他人。

03

CEO 角色的根本转变

00:12:01 - 00:16:27
核心观点

CEO 的职责从"管理者"变为"架构师"和"校准者"。

深度阐述
过去 CEO 的三大职责

1. 确保正确的原则和团队动态(招聘、解雇、价值观、文化)
2. 确保决策在客户、行业趋势、竞争的背景下做出
3. 不断提高执行标准,推动成长

未来 CEO 的职责

Jack 说他现在看到的图景是:公司的智能模型在中心,人类在边缘,不断校准这个智能朝着客户 outcomes 发展。但更重要的是,Jack 认为公司的终极限制因素是它的路线图(roadmap)。

第一层:能力(Capabilities)

公司的基础工具和功能。对于 Block:卡支付、点对点借贷等金融科技能力。

第二层:接口(Interfaces)

Square 注册表、Cash App、Tidal、Bitkey 等。通过特定导航与真实世界互动。

第三层:主动智能(Proactive Intelligence)

基于对客户的深刻理解。金钱是"最诚实的信号"。不再等待客户提问,而是主动提示客户。Jack 举了个例子:很多客户把 Cash App 当银行账户用。系统可以主动帮助他们管理现金流——确保房租、Spotify 订阅、孩子零花钱都按顺序支付,永远不会透支,甚至还有结余可以储蓄。

"我认为安心(peace of mind)是最关键的价值。"
第四层:世界模型(World Models)

对客户的深刻理解,对公司自身的理解。说到底,CEO 的工作是判断——判断我们想要构建的东西是否与我们的意图、价值观、品味一致,是否独特。

"判断我们想要构建的东西是否与我们的意图、价值观、品味一致,是否独特。"
04

从"副驾驶"到"核心引擎"

00:16:27 - 00:22:55
核心观点

大多数公司把 AI 当作"副驾驶",但这应该是完全围绕 AI 重建整个公司。

深度阐述
关键问题

Roelof 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:Block 有大量高质量数据,但对于数据质量较差的公司(如 Workday、ServiceNow),这个模式适用吗?

Jack 的回答

"如果你正在构建一个深刻理解人性的业务,并且这种理解每天都在加深,那你就可以把公司构建为一个智能体。如果你不是,那 AI 可能只是一个附加功能。"

批评行业思维模式

Jack 批评了整个行业的思维模式:"大多数公司把 AI 当成副驾驶,一种增强型的附加功能。而不是问:如何把 AI 作为核心,完全重建整个公司?"

关键洞察

如果公司与前沿 AI 实验室太相似,就难以差异化,更难以生存下去。

亚当·斯密的《国富论》

Roelof 分享了一个精彩的类比:亚当·斯密的《国富论》——如果信号正确,系统中大量参与者的自利行为可以带来最优结果。不需要"指挥与控制"。

"今天很多公司的运作方式更像是指挥与控制——层级、政治、权力博弈,真相常常模糊不清。我们设想的是一个基于真理的系统,消除所有层级,让创始人向往的那种 100 人规模的生产力回来。"
"多创始人时刻"

Jack 有一个他最喜欢的概念——公司有多个"创始人时刻"。不是只有创始人在产生所有想法,而是每天都有聪明的人想出巧妙主意,推动产品前进。

05

裁员决策的幕后

00:30:53 - 00:36:43
核心观点

在强势时行动,不要等到被逼到墙角时才反应。

深度阐述
时间线

2025 年 12 月,AI 模型发生了显著飞跃——从能做原型到理解大型遗留代码库。幻觉问题在编码能力方面几乎消失。

关键时刻

员工们放假回家,都在玩这些新工具。回来后,对话开始了:"如果我们今天有这些工具,我们还会这样构建公司吗?" 答案是一致的:不会。

三步计算

1. 保持服务 100% 运行的最少人数是多少?
2. 满足监管合规要求的最少人数是多少?(金融监管严格)
3. 履行对华尔街承诺并重建为智能公司的最少人数是多少?
得出的数字就是裁员规模的依据。

从决策到执行

不到三周。

"不要等到被逼无奈时才行动。作为上市公司,我们面临各种挑战。其他公司可能也会在某个时候意识到这一点。我不想被动反应。我想提前行动,这样我们可以做得更有尊严。"
"我们可以对被要求离开的人更慷慨。我们不是被动陷入平庸,而是主动追求卓越。"
Ruth Porat 的名言

"如果要吃屎三明治,别小口啃。"(意指要下决心就彻底做)

Jack 的补充

"否则就是每年 10% 或 20% 的裁员,持续多年。那是世界上最令人沮丧、最没有创造力的公司建设方式。你会感觉自己在不断输掉。"

06

董事会建设的建议

00:36:43 - 00:41:34
核心观点

把投资者董事会成员当作你永远无法解雇的雇员来对待。

深度阐述
早期阶段

你的第一个董事会就是你的投资者。把这段关系当作"你永远无法解雇的雇用"——事实上他们可以解雇你(Jack 亲身经历过)。不要追求品牌名 VC,要追求人。

"我们优化的是 Roelof 本人——他能提升我们的对话水平、提升我们的执行力,并一路挑战我们。"
独立董事的重要性

Roelof 建议:一两年内就应该引入优秀的独立董事,至少在达到产品市场契合时。原因:创始人与投资者董事的关系和与独立董事不同。独立董事可以成为导师关系。

Roelof 的警告

"董事会经常建立得太晚、太匆忙,特别是在 IPO 前突然意识到需要更多成员,然后拼凑起来的人对公司的背景、历史和化学反应一无所知。"

"你会被考验——做空报告、激进投资者、棘手融资——你想了解董事会成员之间的动态。"
董事会的核心职责

Jack 补充:董事会的核心职责是确保公司有正确的 CEO,其他所有委员会职责都是次要的。

07

双 CEO 的经验教训

00:41:34 - 00:48:15
核心观点

Jack 是唯一一个同时担任两家上市公司 CEO 的人——这是一个"反目标",不要模仿。

深度阐述
Jack 的立场

"公开公司?绝对不行。私人公司?可能未来会有更多趋势。但公开公司 CEO 双重任职应该是一个反目标(anti-goal),反模式。"

他最大的遗憾

"我生活中唯一的遗憾——也是在商业中——是我决定不去学习某些东西的时候。"

具体来说:过度授权

"在 Block,我最初想建立一个有多个 CEO 的结构,但我意识到我们只是在构建一个控股公司。Square 的 CEO,Cash App 的 CEO……公司的价值不是这些不相关的东西各自增长,而是如何把它们整合起来,因为我们有交易双方的数据,为什么不那样构建?"

"这导致了不同的文化、价值观、执行水平——那是一团糟。"
会议模式的根本变化

仅仅两个月前,每个会议都是看幻灯片或 Google 文档。现在,每个人都带自己构建的原型——可能是模拟数据,也可能是真实数据。

"这比我们以前从幻灯片里获得的深度和真实感多得多。而且他们可以实时修改,我们可以围绕实际构建的东西进行对话。"
08

DGAF 与信誉管理

00:48:15 - 00:53:43
核心观点

每个领导者都必须愿意为了做有趣的事情而暂时失去可信度。

深度阐述
"DGAF"(Don't Give A F***)

主持人分享了一个故事:当红杉雇用他时,他的优缺点评估里,"DGAF"既是优点也是缺点。Jack 说他在这方面会摇摆——他确实会收到很多仇恨、阻力、挑战,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。

Cash App 的故事

Square 的使命是"让商业变得简单",专注于商人。然后他们构建了 Cash App——一个点对点支付工具,可以像发邮件一样轻松。

"公司里每个人都讨厌 Cash App,讨厌了两三年。我们在上市 S1 文件里提到它的次数不到 8 次。投资者完全不理解。"
"每一天我允许它继续存在、维护它,我都在失去可信度。但我知道如果它成功了,我可以赢回可信度。"
结果

"后来我们实现了货币化,它变得盈利,现在是公司业务的一半以上。"

关于信誉的哲学

"我认为关键是要接受你会暂时失去可信度——只要你理解如何赢回它。你不需要在乎人们怎么想,只要你有原则,知道这为什么重要,为什么必须存在。"

每个人都有东西教我

Jack 分享了他作为 CEO 时的一段经历:"每个人都说你需要 CEO 教练。我找了一个,他人很好,但我什么都没学到。"

"那时我决定转换心态:我交谈的每个人、我遇到的每个问题、我面临的每个挑战——那就是我的导师。"
"为了让它成为导师,我必须决定从中学习。我会强迫自己每天写下每个经历中学到了什么。"
"我最大的后悔是当我决定不从中学习的时候——因为我可能会重复同样的错误。"
"即使负面反馈或信誉损失,也是在教会我什么。这种心态让我对自己经历有了掌控权。"
09

冥想与 CEO 的核心素质

00:53:43 - 01:01:52
核心观点

冥想不是"虚无缥缈"的东西,而是让大脑变强的身体训练。

深度阐述
冥想的真实理解

"人们想到冥想,会想到虚无缥缈的东西——人在沙漠里,看着云,想象云飘走,想法是云,让它们消散。但真正的冥想是非常物理性的。"

10 天冥想静修的经历

前 3 天:从凌晨 4:30 坐到晚上 9:00,专注于上唇的呼吸感。训练大脑专注于一点,训练大脑观察感觉,不从情感或智力角度做出反应。

后 7 天

你上下扫描身体寻找感觉——疼痛。你盘腿坐着,3 小时不能动,非常痛苦。你观察这种疼痛,心态是:这不是永久的,如果我站起来它就消失了。

"你在训练大脑认识到一切都是暂时的。不需要为将消失的东西受苦或依附。"
CEO 的核心素质:ALE

Roelof 提出了一个缩写:ALE(Authenticity, Logic, Empathy)
• 真实性:你真实吗?人们看到的是真实的你吗?
• 逻辑性:你可预测吗?你理性吗?还是容易失控?
• 同理心:你真的关心团队吗?关心业务吗?

Jack 的回答

"我重视那些能够不断重新编程自己思维和假设的人。质疑自己的要求、假设、决策——你对过去、公司历史、神圣禁忌、竞争对手有多固执。"

品味是真实的

"品味不只是知道什么东西看起来不错。更重要的是:我有观点吗?我有主观驱动的独特视角吗?它相关吗?它比现有的东西更有相关性吗?"

"这正是任何创始人在做的:构建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,因为我想看到它存在。"

精华收获

🏗️

结构性变革,不是生产力提升

这不是关于让员工用 AI 提高 10% 效率——这是围绕 AI 重建整个公司的组织结构。如果你只是把 AI 当作"副驾驶",你可能会落后。

强势时行动,弱势时反应

Jack 裁员 40% 不是因为公司陷入困境——恰恰相反。主动从强势位置行动,让你能够更体面地处理,更有尊严地对待离开和留下的人。

🧠

公司即智能体

把公司想象成一个小型 AGI:所有的数字痕迹都输入 AI,任何人都可以与"公司智能"对话。这消除了信息流动的需求,也就消除了层级制的存在理由。

👥

三个角色的未来

构建者:被 AI 增强的个人贡献者。负责人:对客户 outcomes 负责。教练:帮助他人掌握工艺。

🎯

愿意暂时失去可信度

Cash App 被所有人讨厌了两三年,现在是公司业务的一半以上。如果你相信原则,准备好为它暂时失去可信度。

📚

每个人都是你的导师

不要只找一个导师——把每个遭遇都当作导师。决定从中学习,强迫自己写下学到的东西。

🧘

冥想是大脑训练

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,而是训练大脑专注、观察、不冲动反应的物理性练习。

💪

DGAF 与原则

Jack 说他最大的后悔是过度授权。当你公司的每个部分都完全"可读"(legible)时,授权的方程式完全不同。

品味是差异化所在

AI 会生成 80%,最后 20% 取决于你的创造力、品味、判断力。在充满"副本的副本"的世界里,有观点、有主观驱动才是稀缺的。

🌟

多创始人时刻

不是只有创始人在产生所有想法。公司每天都有"多个创始人时刻"——聪明的员工想出巧妙主意,推动产品前进。识别和放大这些时刻。